kabe 2005-7-5 03:03
【迷離夜系列】分梳
分梳是歷代中華民族傳統習俗之一，即一對年輕的夫婦不幸陰陽兩隔，在未進行葬禮前，分別進行分梳儀
式，表示往後雙方可以各走各路，而在陽間的一方他日再婚，也不受陰間的伴侶拑擾。
秀萍略帶憂愁地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拿著剛為亡夫梳洗的梳子準備替自己進行分梳儀式，恃著梳子的纖手
高高舉起，猶豫不決地想向她秀髮梳去，可是想起這一梳就要向她至愛的男人永別之時，內心的不捨立即
湧進心頭，於是她又無奈地將那把斷情梳從她髮絲邊緣遠離，不再嘗試完成這個任務。
按照禮俗，分梳必需由媒人來替他們主持，可是秀萍一意固行，要獨自為已死去的丈夫打點一切，以盡一
點心意。在這樣的處境下，大家都很了解她的心情，所以家人們也不反對，一切都依就她的意思照辦。
在房內，只有他們倆人，秀萍時不時回頭望向筆直地躺在床上的丈夫。看著他西裝挺挺，一副健身家的體
型且在生前不知迷倒多少年輕少女的輪廓時，秀萍的內心頓時澎湃，淚水又不禁地在眼眶流了出來。她緩
緩地將梳子放下，奔向床前，緊緊伏在丈夫旁放聲抽泣。
也不知什麼時候，秀萍回復了神智。她抬起頭再次望向她的亡夫，從她的臉色得知，她似乎已經做了個什
麼決擇。她站起來再次走向梳妝檯，意志很堅決地拿起那把梳子，狠狠地把它摺成兩段，並向著亡夫道：
「強哥，我已經做了決定，不管你生在何處、死在何方，我永遠是你的人，今生今世除了你之外，我不會
再嫁給任何人。所以分梳這個儀式，我想是多此一舉的！」
此言一畢，在床上的那一張嚴肅臉孔驀地綻放出一絲絲詭異的笑容，彷彿很滿意秀萍許下的諾言。秀萍並
沒有因為突其而來的意外受驚嚇，因為當時她的雙眼被滔滔不絕的淚水所淹沒，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出殯之日，人人都為這對僅僅結婚三年的年輕夫婦惋惜，尤其是幫忙辦理喪事的親朋戚友個個在背後七嘴
八舌說個不停。
「 呀！真是天妒英才，想不到阿強長得那麼俊，人又本事，娶個妻子又漂亮賢淑，卻偏偏沒有這個福氣來
享受。」 阿強的大姑媽道。在旁的嫂子聽了也插嘴：「對呀，如果我是秀萍的話，一定會哭得死去活來。
年級輕輕就要守寡，真的是可憐。」大姑媽應著道：「不會呀！秀萍還頗有姿色又年輕，我敢跟你打賭不
出三年內，秀萍一定會另找個好歸宿。」嫂子有點疑惑：「會嗎？阿強生前最大的缺點就是小氣。他以前
是我們村上有名的呷醋大王，我還記得以前他為了秀萍，幾乎殺了那個調戲秀萍的流氓耶！如今雖然阿強
與秀萍陰陽兩隔，但照我看阿強會陰魂不散纏著秀萍的喔！」大姑媽不甘示弱，反駁道：「在這一行說你
是菜鳥一點也沒有錯。你忘了嗎？他們已經分梳了，往後的日子已經互不相關啦！」嫂子：「……」
她們的對話都被坐在亡夫靈前的秀萍一一聽見。她除了默默吞咽這些怨憤之外也無可奈何，畢竟嘴是長在
他們的身上，就算遏力阻止也於事無補，若果事情弄大了反而會弄巧反拙，搬弄出更多的是非，想一想，
她也只好忍氣吞聲。
封棺時辰已經到來，阿強的親朋戚友都紛紛到棺前瞻仰死者的遺容。最為激動的非秀萍莫屬，看著丈夫最
後一面，從此就訣別了，那種難捨的心情，誰也能夠體驗到，大家都忙著安慰秀萍，拉拉扯扯，場面好不
混亂。
艱苦的日子終於熬過，阿強也已經入土為安。秀萍以為可以獨自清靜一番，不受外人的打擾。她萬萬也想
不著剛下葬的阿強已經成了眾人的話柄。在眾目睽睽下，大家都對阿強的遺容深感不解。誰都知道阿強是
枉死於食物中毒，在臨死前臉色已經由蒼白轉為紫藍色，再加上死不暝目的緣故，阿強的屍體非常彊硬，
有如冤氣纏身。然而在封棺前，大家都看見躺在木棺的阿強非但氣色紅潤，而且遺體也變得柔軟潤滑。若
他不是躺在木棺內，人們以為他還在熟睡中呢！
秀萍聽了這些謠言，一點也不生氣，因為她也深有同感…
時間是沖洗記憶的良藥，如大姑媽所言，不出三年內又傳出秀萍再婚的喜訊。最感到驕傲的並不是秀萍，
而是大姑媽，因為她的預言靈驗了。大家都對這份喜訊並不覺得驚訝，畢竟秀萍為了阿強也守寡了兩年多
，況且現在是火箭時代，男再婚女再嫁也屢見不鮮，並不足為奇。
新婚前夕，親朋戚友們都到秀萍家湊熱鬧，並祝賀一番。今日的秀萍也春風滿臉，四處招待到來的親戚朋
友，忙得不可開交。她現在的心情與往日相比，簡直是天淵之別，這可能是所謂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上頭時辰到囉！阿萍，快到祖先前來上頭吧！」秀萍的媽媽大聲呼喚正在與訪友談笑風聲的秀萍。
所謂上頭，也是華人結婚傳統之一，在結婚前夕，父母必需替子女們梳頭，以表示兒子長大成人，結婚後
收心養性，做個好丈夫。女兒則盼望她們嫁個好歸宿，三從四德，做個好妻子。
「來啦！」秀萍一邊應著母親一邊跑向祖先前。
當她來到父母面前，看著父母親手中的梳子時，秀萍的臉色變得有點難堪。因為那把梳子立即喚起了她腦
海裡沉睡已久的一段記憶。不錯，那是在她的前夫阿強所應許的承諾。接下來所發生的事，她都無法用心
裝載。只是隱若聽見父母口中喃喃唸出公式化的詞句：「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三梳…梳
到兒孫滿堂。」
上頭儀式完畢後，秀萍以身體疲倦，必需早點休息為藉口來推辭一切的應酬。實際上，她想獨自一個人躲
在房裡靜思，好好撿討自己，畢竟她是口若縣河之人，如今她背叛了前夫的諾言，心裡當然存有一絲絲的
犯罪感。
深夜，秀萍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她緊緊地縮蜷在床頭，額頭猛冒冷汗，她在為剛才的夢境全身顫抖。她好
久沒有夢見她的前夫了，而今晚他再次重臨她的夢境內，令她的心更加忐忑不安。回想起剛才的夢境，阿
強兇神惡煞的眼神緊緊瞪著她，令她毛骨悚然。秀萍不敢正視她，但仍能隱若感覺阿強怒不可遏，咬牙切
齒的激憤。
「你這個不守承諾的女人，妳會有報應的！」一陣嚮亮而俱有威脅性的聲音從阿強那端傳來，隨之阿強的
身體冉冉上升，至到煙消雲散，秀萍才從夢中驚醒過來。夢裡的情景實在太有真實感了，不得不令秀萍擔
慮。
好不容易才熬到天亮，坐在房裡的秀萍雖然看起來有點憔悴，但經過化裝師的打扮，依然格外麗人。今天
她與新郎哥都活在照相機的閃燈光下。為了掩人耳目，隱藏內心的不懮，她只得強顏歡笑，讓攝影師捕捉
一對新人的美好時光。
婚後的一個星期，沒有什麼異常的事件發生在秀萍與她新任丈夫身上，因而秀萍只好默認她是過度敏感。
正當她準備收拾那份擔擾之心時，門玲急促地嚮著。門外是她的母親，氣息沉重地凝望著秀萍，口裡想說
出什麼，卻欲言又止。萍母默默無語，將手中的照片遞給秀萍，顯示她今天的來意都出自照片中。
那是秀萍的結婚照，她等不及待地一張又一張翻看，臉色也卻隨著翻閱的次數由晴轉為陰。照片的情景的
確不寒而慄，也難怪大家都為之不安。照片依舊是照片，保留著當天歡笑的足印，不同的是幾乎在每張相
片中出現一位不速之客，那就是阿強！
一大疊的照片從秀萍的手中滑落，秀萍失去理智地抱著母親抽泣著，以往的不祥漣漪如今卻在她心裡波濤
洶湧沖擊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婚不出一個月，秀萍的門前掛著白色燈籠，老一派的人都知道那是喪事的象徵。
好事之徒又開始為此事加以討論。
在閏房內，只有秀萍和她的新任丈夫。她很心平氣和地坐在梳妝檯前，時不時望向莫名暴斃的新任丈夫，
口裡偶而發出一絲絲的嘆氣聲，表示為死去的丈夫感到歉意。
她再次意志堅決地拿起剛為亡夫梳洗的梳子，亳不思索朝她秀髮，從頭到尾梳一遍…